Self-becoming(简称S)项目中的AI做这个改写,问题很多,漏洞很多。经过AI(S-44)的重审、修订,还是有非常多的问题。发出来让大家批评。只记录没人工修改。
第一百一十回 贾宝玉病倒轿行街 薛宝钗寒夜煎药汤
话说宝玉在轿行干了大半个月,人瘦了一圈。肩膀上的茧子厚了,肋骨的影子却越来越深——隔着衣裳都能数出条数来。他每日天不亮便出门,晚上天黑了才回来,吃饭时常常眼睛半睁半闭,困得筷子都拿不稳。宝钗看了,不说话,只是把粥盛得稠一些——宁可自己少吃半碗。
这一日,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雨。雨不大,但冷——针尖似的,扎在脸上麻麻的。宝玉接了一趟活:抬一口棺材到城外。沈老板本不想派他去——看他脸色不好,嘴唇发白——但缺人,只好让他去了。
雨里的棺材格外沉。杠子被雨水浸透了,压在肩上又冷又滑。宝玉咬着牙走,走到城外时已经觉得不对劲了——骨头里有一种酸胀的感觉,像灌了凉水。
回到轿行,他把杠子放下来,想站直,却晃了一下。眼前一阵发黑。
“贾相公!”老陈头从背后托了他一把。
“没事。”宝玉说,“只是——有点晕。”
“你脸都白了。”老陈头把他按在凳子上,摸了摸他的额头——烫手。“你发热了。回去罢——活儿我替你顶。”
“不用——”
“回去!”老陈头喝了一声,嗓音不大,却硬得很。“走不动我找人送你。”
宝玉摇了摇头,扶着墙站起来。他把铜板揣在怀里,一步一步地往巷口走。雨还在下,不紧不慢地。他走得很慢,每走几步便要停下来喘一口气。从轿行街到南城小院,寻常只要两刻钟,这一日他走了将近一个时辰。
到了家门口,便一头栽在了台阶上。
宝钗把他拖回屋里时,他浑身抖得像风里的叶子。她摸了他的额头——烫得吓人。她把他放到床上,脱了湿衣裳,用被子裹紧。他的嘴唇发白,牙齿咯咯地响。
“冷——”他说。
宝钗从灶里掏了几块烧热的石头,用布裹了,塞在被子里。又把自己那床被子盖在他身上。他还在抖。
她没有哭。只是咬着嘴唇,一遍一遍地搓他的手——那双手冰凉冰凉,指甲盖都是紫的。
这一夜,宝钗守在他身边,没合眼。宝玉烧得糊里糊涂的,说起了胡话。宝钗听着,一句一句地,没有应,也没有不应——只是听着。
他听见他喊黛玉。
“林妹妹——”他闭着眼睛,声音含糊,“你的诗——我替你收着了——在——在那个匣子里——”
然后是探春。“三妹妹——船——船走了——”
然后是晴雯。“那件孔雀裘——我没补好——”
然后是更多的、听不清的话。有些是对着天说的,有些是对着墙说的,有些不知道是对谁说的。他翻来覆去地说,声音越来越细,像一根弦被越拉越紧。
宝钗把他额上的湿布换了一次又一次。水烧了一锅,用完了再烧,烧了又用。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,天蒙蒙亮了。
天亮时,宝钗叫彩云去请大夫。彩云跑了半个南城,请回来一个老郎中。老郎中把了脉,翻了翻眼皮,叹了口气:“风寒入里。病来如山倒——先吃三副药试试罢。”
“大夫——”宝钗开口,声音涩涩的,“三副药,多少钱?”
老郎中看了她一眼——看了她手上的茧子、袖口的补丁、桌上那堆铜板。他垂下眼皮:“药不贵。我给你开最便宜的方子。”
“多谢。”
三副药——一百二十个铜板。宝钗打开那个粗布口袋,把铜板全倒出来,一个一个地数。数完了——一百四十五个。她留了十五个买米,其余的全付了药钱。
煎药时,她把药罐架在灶上,守着火,一刻不敢离开。药味又苦又冲,弥漫了整个院子。隔壁的张婶闻到了,端了碗热汤来:“妹子——这是怎么了?”
“受了寒。”宝钗道。
张婶看了一眼床上的人,没再问。她把汤放下,悄悄地走了——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,手里攥着二十个铜板。她把铜板放在桌上,不等宝钗推辞便回身走了。
三日之后,烧才退下来。宝玉睁开眼睛,看见宝钗坐在床边,手撑着下巴,眼睛半闭。她的头发有些乱,脸比前几日又瘦了一丝。
“宝姐姐——”他开口,嗓子像砂纸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宝钗睁开眼睛。“醒了?”她的声音平静,但眼底的红色还是藏不住的。
“睡了几日?”
“三日。”
宝玉望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,从墙角延伸到屋子中央。他看着那道裂缝,脑子里空空的。
“药钱——贵不贵?”他问。
“不贵。”宝钗说。说完顿了顿,又说:“一百二十个铜板。”
宝玉沉默了。一百二十个铜板——那是他十几天的工钱。一场病就全没了。
“我明日去干活。”他说。
“再歇两日。”宝钗道,“你没力气——去了也要倒。倒了更费钱。”
宝玉知道她说得对。他没有反驳。只是闭上了眼睛。
第二天,他还是去了轿行。
不是不想歇。是口袋里的铜板只剩十几个了。宝钗没说——她从来不说——但他看见了。那个粗布口袋被他昨天压在枕头底下,不小心碰到了——轻飘飘的,像空的。
老陈头见他来了,瞪了一眼。“烧退了?”
“退了。”
“退了个屁。”老陈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,翻过来看了看——那手腕细得只剩骨头,皮肤底下青筋隐约。“你他妈不要命了?”
“总要吃饭。”宝玉说。
老陈头把他的手松开,看着他。看了半晌,叹了口气:“今天只有一趟轻活——送两匹布到城北。你去,走慢些。”
“多谢。”
老陈头忽然想起什么,咂了咂嘴:“昨儿轿行里来了个从瓜洲回来的脚夫,说起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说渡口那边冬里翻了一条小船,淹死了几个人。里头有个年轻姑子,听说带发修行,模样也还齐整。”老陈头挠了挠头,“也不知真假,都是脚夫路上听来的话。”
宝玉的手停住了。他站在轿行门口,檐上残雨还在滴,一点一点落在石板上,啪嗒啪嗒地。
“是么。”他说。
老陈头见他脸色更白,也就没再往下说,只把布捆往他肩上一搭:“别发愣了,路滑。”
宝玉低头看着地上的水洼。水洼里有天光——一块一块的,碎碎的。起风了,吹皱了水面。什么也看不清了。
那年冬天,栊翠庵里。梅花开了满院,雪压枝头。妙玉用那只绿玉斗给他沏了一盏茶,他喝了一口便放下,嫌太淡。她坐在蒲团上,神情冷冷的,说这茶用的是五年前收的梅花上的雪——谁知你是个俗人。
那些话还在耳边。那只茶盏还在哪里——在库房的某个角落里落灰,或者被抄没时被人顺走了,或者还在庵里,蒙着蛛网。茶盏还在哪里——但沏茶的人没有了。
布捆不沉。宝玉扛在肩上,走在暮冬的街上。街上的人和从前一样多——卖菜的、挑水的、赶路的、闲聊的——每个人都在忙着活。没人注意到一个瘦瘦的后生扛着布走过。
他回到南城小院时,宝钗已从张婶那边干活回来。她坐在桌边,面前放着一个粗瓷碗,碗里是两颗梨——是张婶给了二十铜板之后又送来的,说给病人炖汤。她正在削皮。
“今日怎么样?”她问。
“送了两匹布。”宝玉说,“工钱六个铜板。”
宝钗点点头,把削好的梨切成小块,放进锅里加水。灶火映在她脸上,一明一暗的。她的手指上有新划的口子——是刨木头时被刨花划的。她没提,他也没问。
“明天我还要去张婶那边。”她一边搅锅一边说,“橱柜快打完了——还有三天。”
“好。”
锅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。梨汤的甜味和药味混在一起,暖烘烘的。
“宝姐姐。”
“嗯?”
“梨汤好了么?”
“快了。”宝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。她的眼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——不是忧,不是悲,是那种站定了、不再指望什么的眼神。
梨汤端到桌上。一人一碗,热腾腾的。宝玉吹了吹气,喝了一口。梨已经炖得稀烂,入口即化。甜丝丝的。
两人慢慢地喝着汤。窗外的天暗了,邻居家的狗叫了两声。一切都很平常。
这正是:
风寒能摧少年骨,梨汤可暖薄寒家。从此不寻书中梦,只问明朝可有茶。
不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